太行山，是河北西部的一座名山，南北蜿蜒数千里，奇峰林立，险秀挺拔。山间古木虬藤，交相错杂，山花烂漫，瀑流成空，景色绝胜。
太行山的南部诸峰之间，藏有一道陡峭险峻的悬崖，直冲云霄，名曰摩天崖。远远望去，宛如一柄巨剑，直刺蓝天。
朝阳初升，阳光直射摩云崖，云霞燕腾，奇幻艳丽，连那间搭在悬崖平台中间的小茅屋，也披了一层金光。
这时，从茅屋中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。他一身青色粗布衣衫，身材虽然瘦削，却十分结实。他脸上布满皱纹，长长的眉毛下，一双深沉而充满忧患的眼睛，射着精光。
这位老者是退隐江湖几十年，当年技压武林的北方三杰之首追风大侠齐云清
早在几十年前，齐云清一柄利剑就难以找到放手一搏的对手，追风大侠的英名誉满天下。他和怪侠老李、雪山剑姑并称北方三杰，在整个武林之中，只有江南的太湖八仙、江浙的灵隐医叟，以及大魔头崆峒飞鹰向傲天、麻城头陀司空一等少数几人能望其项背，故江湖有“南八仙、崆峒魔；灵隐叟，麻城陀，不及北方友三杰”之说。
三十年前，齐云清为报父仇，杀死了情人雪山剑姑薛慕莲的父亲薛大全，不想薛慕莲为此和他反目为仇。齐云清伤心之际，退隐江湖，寄情山水，不再理会江湖中的风风雨雨，恩恩怨怨。
追风大侠走出茅屋之后，看看正在悬崖平台上练剑的小姑娘，慈祥地笑道：“燕儿，歇歇吧，该吃饭了！”
燕儿娇嗔地说道：“我再练会儿吧！爷爷，您看我哪儿练得不对，这一招”春云乍展‘好难练啊！“
燕儿约摸有八九岁的光景，粉嫩嫩的小脸蛋，水灵灵的大眼睛，仿佛一眨巴眼就会溢出清澈的泉水。她身穿粉红绸衣裙，好象一朵绽放的花儿，美丽婀娜，惹人喜爱。
追风大侠听了燕儿的话，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，笑呵呵地道：“好吧！真拿你没办法！”
“这才是好爷爷！看看呵，我要练了！”
燕儿娇娇地说着，摆了一个势子，聚精会神地练起剑来。这燕儿可真是一棵练武的的好苗子！她才九岁，然而练起剑来，一招一式，攻守谨严，功底扎实纯正，好象是练了好多年的剑客。她手中的小木剑，舞动起来，四处都是剑影，再加上腾挪纵跃，竟象是一只快乐的小蝴蝶，又如一只雨中的乳燕，姿式美妙，剑招奇绝。
一套剑法练完，身上微有汗出，她的小脸蛋在阳光下红润白嫩，更加惹人喜爱。
“爷爷，您看行吗？”燕儿跑到追风大侠面前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，有些得意地说。
“还可以，不过，你出剑太扬，回剑太浮，对招式内蕴领悟不够。但只要你肯下功夫，一定能克服这些缺点。要记住，使剑一定要剑与气合，以气驭剑。你要体会着我教你的玉女神功呼吸方法，配合使剑，这样才能收到最佳的效果。燕儿，以后别叫我爷爷，要叫师父！”
“不，我偏不！我就是爱叫你爷爷。叫师父，多别扭啊！”燕儿撒娇地说。
“好，好，我依你还不行？我们要吃饭了，爷爷的肚子早饿坏了！”追风大侠无可奈何地说。
老人牵着女孩子的手，走进了茅草屋。
一阵开心的大笑，从茅草屋里传出来，在阳光中回荡着。
二
又是新的一天，阳光之中，追风大侠和女孩儿站在茅屋跟前。
“爷爷，这悬崖为什么叫摩云崖？”燕儿天真地问。
“傻孩子，这崖太高，好象插到云里去了，当然就叫摩云崖啦！”
“那边的山也插到云里去了，也叫摩云山吗？”
“那当然了，不但有摩云山，还有摩云洞呢！”
“还有摩云洞？那你带我去玩儿吧！”
“不行，那儿太远了，你走不到的！”
“那您走得到吗？”
“哈哈！”追风大侠又笑了，满脸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。
“爷爷，您怎么不回答我呢？”燕儿见追风大侠听了自己的话，只是笑，不搭理她，生气地撅起了小嘴。
“你这么多问题，叫我怎么回答呢？你还是温习一下昨天教你的摩云十三剑的第一招”春云乍展‘吧！“
“好吧！”燕儿不乐意地停止了问话，又一招一式，认认真真地练起剑来。
追风大侠齐云清看着燕儿的一招一式，心中非常高兴，得意地用手捋着飘拂的白胡子。“燕儿，歇会儿吧！擦擦汗，喝点水！”追风大侠疼爱地说。他转身从屋里倒了一碗开水，又走出来。
燕儿利落地收了剑势，走过来，伸手接过碗，便“咕咚咕咚”地喝起来。
“燕儿，今天我要下山买点东西，你可要好好在这呆着，千万别乱跑。碰到什么意外情况，你就赶紧跑到屋里去。你听见了吧？”
“怎么，您又要下山去？”燕儿抬起头，吃惊地问。她曾随追风大侠下过几回山，觉得外面人多热闹，就请求说：“爷爷，也带你去吧，我不愿一个人在家。
“不行，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带你去！”追风大侠坚决地说，若在平时，带着她也就算了，可最近江湖上传闻雪山剑姑已经下山。虽说这消息不一定准确，但如果真碰上雪山剑姑，那可就麻烦了。
“不嘛，不嘛，我非要去不可！”燕儿还想耍赖。
“不行，我说不行就不行。等你能够下这摩云崖的时候，就放你出去。如果不听话，我走了之后就不回来，再也不理你了！”追风大侠板着面孔说。
一见老人真生了气，燕儿再也不敢胡闹了。她虽不作声，却在心里嘟嘟囔囔地发泄不满。
“听话，一定不要下摩云崖，下边太危险，有狼，有虎，有蛇，还有强盗！
“人家听明白了，也记住了！”燕儿无精打采地低着头，看样子还在睹气呢
“记住了就好！我走了！”追风大侠说完，将身一纵，已经消失在崖下，等燕儿跑到崖边看时，连追风大侠的影子也看不见了。
燕儿羡慕地想：“如果有一天我也练成这么一身轻功，那该多好呀！”想到这儿，她又精神抖擞地练起剑来。
不知不觉，太阳渐渐升到头顶，已是正午时分，追风大侠已走了两个多时辰了，还未回来。
秋天的太阳晒人很厉害，燕儿又累又热，又加上心里不痛快，练了一会儿，就跑到屋里躲起来。
“爷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呢？他回来时能捎些什么？”燕儿手托着腮，呆呆地想，虽说肚子饿了，爷爷没跟他一块儿吃饭，她一点儿也吃不下去。
“呆在这山崖上可真没有意思，爷爷说我练成武功就可以出山了，可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武功呢？”
又独自无聊地想了一会儿，燕儿再也坐不住了。她走出屋子，看着远方那美丽的景色，心想：“我下去看看，不等爷爷回来，我再偷偷地爬上来！”
燕儿心里想着，悄悄地找了一处比较容易往下走的地方，顺着一道岩石的裂缝，拽着乱草、小树什么的，一点一点地往下挪。
可真险！有好几次，燕儿到了上不能上、下不能下的地方，幸亏她胆大、聪明，那么一道万丈悬崖，她竟一点一点地爬下来了。
当她踏到地上时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。她快乐地跳起来，象一只活泼的小鹿儿，在树丛中，花草间，小溪旁，采摘鲜花，追逐蝴蝶，快活极了。她头一次发现，那狭窄的茅屋外，竟还有这么美丽、广阔的世界。
时间在无忧无虑的游玩中流逝，太阳已渐渐西沉，燕儿早已忘记还要回家，她已在大自然中流连忘返。
一只觅食的猛虎踏着疲惫的步子走来，它忽然发现燕儿正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走着，便悄悄地在旁边的草丛中潜伏起来。
燕儿根本没有发觉潜在身边的危险，她快乐地走在通往山外的小路上。她只觉得肚子饿了，就采摘了一些野果，边走边津津有味地吃着。
蓦地一声长啸，那只猛虎猛地从草丛中跳出来，恶狠狠地朝燕儿扑去。
“啊！”燕儿惊叫一声，知道自己遇上了爷爷说的大老虎，可把她吓坏了。她见老虎的爪子就要抓在自己身上，急忙往旁边一跳。
燕儿因从小练武功，所以这么急忙一跳，竟跳出了七八尺远，老虎一下子扑了空。它吼叫一声，用那有力的跨骨，朝正好落在身边的燕儿一掀。
燕儿见势不妙，又往后一纵，也躲过去了。猛虎连扑几次都落空，顿时被激怒了，怒吼一声，铁棒一样的虎尾又朝燕儿扫去。
燕儿已吓出汗来，慌慌张张地又往后一跳，虽说躲过了这一下子，却立足不稳，被一块石头绊倒了。老虎掉过身来，呲牙咧嘴地张开血盆大口，直朝燕儿扑去。
三
眼看燕儿就要葬身于虎口之时，忽然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大喝：“孽障休得猖狂！”接着一道金光电射而至，正中老虎的眉心。猛虎惨吼一声，瘫倒在燕儿身边。老虎抽搐了几下，虎口中淌出一滩血来，竟死去了。
燕儿这才缓过神来，长舒了一口气，拭去额头上的汗水，朝那边定睛一看，只见一位白衣老妇正缓步走来。接着从她身后的树林里蹦出一个小男孩。这小男孩也穿一身白绫缎衣衫，脸蛋儿红红的，忽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。他高兴地喊着什么，向老虎这边奔来。
难道是这老婆婆打死的老虎吗？这太让人惊讶了。燕儿呆呆地想。
眨眼间的功夫，不见白衣老妇人怎样迈步，便已到了燕儿的面前。燕儿听师父说过一种“登萍渡水”的绝顶轻功，原来这白衣老婆婆身怀上乘武功，猛虎是她打死的无疑了。
白衣老婆婆见燕儿只顾盯着自己看，还歪坐在地上，便轻轻地把她搀起来。老婆婆慈祥地看着燕儿，眼里射出一丝异样的光。
燕儿站起身，睁大了眼睛，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老婆婆：她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年纪，一头花白的头发束在头顶，脸上依然红润，身材轻盈，一双秀目含着慈爱，笑盈盈地望着燕儿。
“多谢婆婆的救命之恩！”燕儿天性聪慧，懂得礼道，赶紧向老婆婆道谢。她已恢复了原先的活泼模样，眼睛在老妇人和小男孩的身上瞧来瞧去。
白衣妇人微笑着点了点头，两眼仍在一眨不眨地盯着燕儿，仿佛极力辩认着什么。
燕儿好奇地瞅着那个正在望着自己的小男孩，甜甜地问：“小弟弟，你们从哪里来呀？要到哪儿去呢？”
“你怎么就知道我比你小？”
小男孩不服气地说。
“我当然知道！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呢？”
燕儿转了下眼睛，狡黠地说：“你先告诉我，我再和你说！”
“我们从那边老远老远的雪山来，要……”那小男孩觉得眼前这位粉红衣衫的小姑娘很亲切，赶紧回答道。
“一剑，你的短剑呢？”他的话还没说完，白衣妇人打断了他的话，威严地问。
“噢，忘在树林里了，我去取来！”小男孩看看老妇人严厉的目光，赶紧跑去取短剑。
“小姑娘，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山林里玩呀？你家住在哪儿？”白衣妇人转过头来问。
“我们家就住在山上面摩云崖上！”燕儿指着老高老高的摩云崖说。
“噢！”白衣妇人仰起头，眯着眼睛朝山顶望了望，又低下头来和蔼地问，“小姑娘，你家里还有谁呀？”
“我们家就我和爷爷两个人。”燕儿甜甜地仰着小脸蛋说。
“怎么？”老婆婆闻言一惊，声音急促地问，“你爹爹呢？你妈妈呢？”
“这……”燕儿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，“我从小就和爷爷在一起，我只记得我们家有两人。”
“那，你爷爷在家吗？”老婆婆的语调显得有些焦急。
“他下山到集镇去了。”燕儿忽闪着大眼睛，“婆婆，您问这些干什么？”
“啊，不，不为什么？”白衣妇人似乎有些慌乱地说。她的眉头之间隐隐地含着忧虑和思索。
这时，小男孩手里提着一柄短剑，跑到了死虎的旁边。
“奶奶，快来看呀，老虎还睁着眼呢！”小男孩忽然大声地喊起来。
燕儿飞快地跑过来。
“呀，好吓人啊！”她看见老虎大睁着的眼睛，吓得吐了吐舌头。
“咦，它是怎么被打死的呢？”燕儿忽然奇怪地问道。她仔细一看，只见老虎的眉心正中射入了一枚金钗，金钗深深地射入，只露一点，几乎看不见了。怪不得老虎死得这么痛快，一定是这支金钗钻进了它的脑子。这婆婆好大的劲呀！
“婆婆，你真行！能教教我用金钗打死老虎吗？”燕儿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白衣妇人，恳求地说。
“哈哈，小姑娘，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？”白衣妇人笑了笑，亲切地问。
“爷爷叫我燕儿，你们也叫我燕儿吧！你叫什么名字呢？小弟弟？”燕儿回答了老妇人，又回过头来问站在身边的小男孩。
“我叫一剑，奶奶就叫我一剑！”小男孩挺起腰，象个小大人似的背着手说，他又觉得自己吃了亏，加了一句，“不要再叫我小弟弟！”
“你叫燕儿？你姓什么？”白衣妇人听了燕儿的话，又吃了一惊，俯下身来问。
“我就叫燕儿呀，爷爷总这么叫的。我可不知姓什么！”燕儿奇怪地望着白衣妇人。
“你爷爷是谁？”白衣妇人脸上的疑云更重了，她追问着，眼里射出复杂的目光。
“我爷爷就是我爷爷呗。我爷爷可好了，他教我练武，还带我下山玩，可这次他说什么也不愿带我去，他就一个人下山去了。我在崖上感到闷得慌，就偷偷下来的。”燕儿说着说着撅起了小嘴。
白衣妇人皱了皱眉头。她越来越觉得这小姑娘象一个人。而且，她有一种预感，这小姑娘所说的“爷爷”也一定是一个不寻常的人。难道，难道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？
“小姑娘，你能不能带我到你家里去？”
白衣妇人拉着燕儿的手问。
“好呀，你也去吧！今天可把我闷死了？”燕儿高兴地答应了一声，回头对小男孩说。 她们三个人开始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上爬。这时，太阳已经稍稍偏西，摩云崖就在他们头顶，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，沐浴在阳光之中。
这白衣妇人是谁？她就是追风大侠齐云清的仇人，也是他相亲相爱的情人雪山剑姑薛慕莲。
她自从爱徒凌寒霜下山以后，一直隐居在雪山上。七年前，突然传说爱徒凌寒霜在太行山惨死，抛下的女儿下落不明。当时雪山剑姑正处在练玄阴神功的紧要关头，所以没有下山处理这件事。现在，雪山剑姑薛慕莲带着徒弟韦一剑下山的目的，就是为寻找爱徒死后抛下的女孩。
到了摩云崖前，雪山剑姑大吃一惊，这么高的山崖，还怎么往上攀？
“小姑娘，这崖上没有路，你是怎么下来的？你爷爷怎样上下？”雪山剑姑惊奇地问。 “我是自己偷偷溜下来的。我下时可费了好大的劲呀！出了一身汗。我爷爷上下可容易了，往下一跳就看不见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雪山剑姑着实吃惊不小。当今之世谁能有这样惊人的轻功？莫非真是他？
想到这儿，雪山剑姑心中顿时一阵揪心的疼痛，往事历历在目，她急切地问：“燕儿，你爷爷多大年纪？什么样子？”
“我爷爷长着白胡子，瘦长的脸，眼睛很亮，很可亲的。”燕儿大体地说了一下追风大侠的面貌。雪山剑姑越听心里越感到吃惊，这可真是太巧了。难道天意如此安排吗？
“奶奶，我们可怎样上去呀？”韦一剑仰着小脸，望着入云的摩云崖，焦急地问。
“不用愁，你俩都闭上眼睛！”雪山剑姑说完，一手抱起一个孩子，借助崖上的凹凸不平之处，眨眼已登上三丈之高，又过了一会儿，她们三人已来到了摩云崖中间的平台上。
“婆婆，你的功夫可真厉害，快要赶上我爷爷了！”燕儿赞叹不止地说。
“这摩云崖有什么了不起？我们雪山的千年雪壁，比这还滑还难攀呢，奶奶还不是一样爬上去的！”韦一剑听见她似乎在说奶奶的轻功不如她爷爷，就不服气地说，小睛睛瞪得溜圆，盯着燕儿。
雪山剑姑慢慢地走进小茅草屋，蓦然，她的身体一抖，双眼蒙上了盈盈泪光，无限的心事涌上心头。
小茅屋的窗前摆着一架与这简陋的地方极不协调的名贵古琴，古琴的旁边摆着一盆轻吐着幽香的兰花。
这琴这花，正是雪山剑姑当年最喜爱的。
四
“肯定是他无疑了。这几十年，他还没忘了我，他，他——”雪山剑姑轻叹了一口气，含着泪走过去，轻轻地抚摸着这架古琴，沉浸在甜密与痛苦交织的往事之中。爱就象一瓶美酒，虽然贮藏了几十年，然而一经翻腾出来，却更加醇香甘甜，更加芬芳醉人。
“婆婆，别动！连我都不敢动这琴和花！”燕儿忙大声喊，末了不满地说，“哼，爷爷还整天说喜欢我呢。”
雪山剑姑薛慕莲闻言，心中的感情如潮水冲击着心房。她简直难以自持，幸亏她已不是二、三十岁的年轻人了，否则，她将扑到古琴上大哭一场。
“你爷爷，他好吗？”雪山剑姑关切地问。这一句话流露出无限的忏悔和情意。
“好着哩，整天教我练剑打拳。有时，他也对着古琴和兰花不知在说些什么。怎么，婆婆，您认识我爷爷？”燕儿瞪大了圆圆的眼睛。
雪山剑姑轻轻地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她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小姑娘，觉得这脸型，这眼睛，这眉毛，这小嘴，这神态，无不引起她的联想，太象爱徒凌寒霜了。
“燕儿，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呢？”雪山剑姑抚摸着燕儿的头发，慈爱地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从小跟爷爷在一起，是他老人家把我喂养大的。”燕儿睁大了眼睛，茫然地说。
“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你妈妈的样子吗？”
“不，不记得。”燕儿极力地想了一会儿，但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她那时才不满两岁呀！”雪山剑姑觉得自己有点好笑，又对燕儿说：“来，让我看看你的脖子上。”
燕儿疑惑地看着雪山剑姑，不知她想干什么。
雪山剑姑把燕儿拉到身边，正想解燕儿的衣领，猛听一声大喝，一个人已追风赶月般来到茅屋，一把拽过燕儿护在身后，气势汹汹地站在雪山剑姑的面前。
四目相对，雪山剑姑登时呆了，来人果然是那让她又恨又爱的追风大侠齐云清。她感到一阵晕眩。
“你……”追风大侠一见雪山剑姑，也呆住了，一刹那间千万种情感一齐涌上心头，他的皱纹抖动起来，白胡子也微微发颤。
“你……”雪山剑姑薛慕莲见追风大侠几十年已经须发皆白，面目沧桑，不禁心碎，一腔仇恨早已无影无踪，心中只有说不出来的缠绵幽怨。
追风大侠一见雪山剑姑，立刻明白她来的目的，心中顿时掀起狂涛巨澜。他说什么也不能让雪山剑姑把燕儿带走。蓦地，他横下了心，收起千万情肠，面容一变，冷冷地说：
“薛慕莲，你来这儿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雪山剑姑，一听此言，顿时如泼上一瓢冷水，一颗心碎成片片。
“齐云清，你还这么冷傲吗？几十年来，我每天都想着找你报那一剑之仇！
原来，雪山剑姑最后一次寻齐云清报仇时，是下了决心，杀死齐云清后自己也同归于尽。但无奈她技不如齐云清，被齐云清误伤一剑。没想到齐云清误伤雪山剑姑，痛苦万分，替她包扎之后，挂剑隐入深山，不再出山。现在薛慕莲旧事重提，二人俱都思绪万千。
“哼！那你就亮剑吧！”追风大侠冷冷一笑。
两个小孩子面面相觑，不知这是为什么。
“婆婆，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爷爷，你不是刚才还问他好吗？”燕儿仰看小脸说，又拉着齐云清的手，天真地说：“爷爷，是这位婆婆杀死老虎救了我，她看见琴和花还流眼泪了呢？”
“这——”雪山剑姑一听此言，心事被燕儿说了出来，不禁露出一丝羞态来。
追风大侠闻言叹息一声，望着雪山剑姑，恍如在梦中。
“云清，你告诉我，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徒弟寒霜的女儿凌飞燕？”雪山剑姑低低地问。 追风大侠一听“云清”这熟悉的亲切的称呼，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热潮，恍惚到了几十年前的甜密岁月。可他一听“凌飞燕”三个字，禁不住心头大震。他的心登时又硬了起来，冷冷地说：“不是，不信你仔细看看。”
“好！”雪山剑姑走到凌飞燕面前，细心地翻开衣服看了看，没有翡翠麒麟。
“怎么样？让你失望了吧？既然你是来找我报仇的，那就请亮剑吧！”追风大侠冷冷地说。
“你们不要打架！”燕儿挡在追风大侠前面，韦一剑则挡在雪山剑姑前面。
“齐云清，我们都老了，难道，难道你还有心思舞刀弄剑？”雪山剑姑杀机全无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你也忘不了过去，我也忘不了过去，我们已不是那个自我欺骗的年龄了。这样吧，不管这小女孩是不是凌飞燕，十年之后的重阳节，让我们跟前的这两个小孩子在杭州西湖的苏堤之上替师比武。但愿到了那时，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可以了结。你说呢？”
“好！”追风大侠一想这法子不错，既可留住燕儿，以后又可……他想到这儿，满口答应。
“那，那就告辞了！”雪山剑姑深深地看了追风大侠一眼，好象下了决心，猛地抱起韦一剑，奔出小茅屋，纵身翻下摩云崖。
“你——”追风大侠扬起手，但终于没说出什么，颓然地叹了口气。
“婆婆——”燕儿跑到崖边，却已看不见雪山剑姑和韦一剑的影子。
夕阳如一位慈祥的老人，留恋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。青山绿树、流水，都披上了一片金黄色，变得美丽、庄严、肃穆起来。